【佳棋】粉熊救兵

随便谈个恋爱(意思是写得很粗糙

龚子棋最近有点烦恼。也不能说是“点”,新晋社畜从来没哪天是顺心顺意的,衰上头了走路都能撞翻同事的咖啡,连擦带赔还免不了看脸色,一肚子气没地使。不过他的烦恼比这些都棘手一些,坏运气总会过去,但有的事剪不断理还乱,摸不到头绪。

烦恼是,他迷上了一头熊。

粉红色,身材颀长,眼睛和脑袋都圆圆大大的,嘴巴是W型,因而每一刻都在对人展露笑颜。卡通大熊每周五、六、日下午三点开始在龚子棋公司对面的甜品店门口发传单,晚上七点钟下班。可能是被奶油和糖霜的香味熏染久了,它闻起来很甜,又混着太阳晒出的暖洋洋的气息,像个被派来人间发光发热的熊状天使。

龚子棋近距离闻过一回,因为那熊走过来抱他,他被按着后脑勺埋进毛茸茸的胸膛,鼻腔淹没在巧克力的醇香中,甜得他想哭。

活了二十多年,他当然知道吉祥物都是人扮的,但那天他心情太糟,被熊抱住的感觉又太好,使得他愿意沉溺。

这一沉就再没爬起来。

开始是透过位于十好几层的茶水间窗户远远地看那一团粉色,很小很小,像一片不知疲倦的花瓣。等熬到下班,他就可以加入买甜点的人群,熊冲着他欢快挥手,他抿着嘴巴点点头,尽力装酷。

有一次他悬在爆发边缘,差一点点就要发邮件辞职,想到离开了这栋楼就没机会天天见到大粉熊,于是又忍了回去。

主要那家甜品挺好吃的,买着还方便,他割舍不下这个,才不都是为了熊。

一路火花带闪电,忍着忍着,他的事业也算上了正轨。项目收工当晚他们小组聚餐,龚子棋酒量不错,然而上脸,所以两轮过后他依然潇洒屹立,但脸已经红中带粉,艳丽夺目。

散时他婉拒了同事送他回家的提议,自力更生,结果打开网约车软件一看,前头排队了109位。龚子棋和手机面面相觑良久,决定先步行一段路。

聚餐的地方和他家正好在公司两端,走着走着就走回了那家甜品店门口。晚上十一点多,里头灯已经黑了,龚子棋步伐呈Z字状地逛荡到近前,别的都没注意,就瞄见门口堆着的玩偶服。

酒意发酵,这会晕得刚刚好,介于精神病和正常人之间,胆子大,情绪足,敢于一头扑向圆溜溜的熊脑袋,跪着抱进怀里蹭蹭。

又软又香,喜欢程度已经大幅超越第一颗带签名的篮球。

那晚他难得做了个好梦,梦里熊陪着他打球,一熊更比五人强,所向披靡。赢了比赛之后熊从场边抱来两大束花,里头都是草莓,他吃了两颗,不知为何有解酒茶的味道。熊陪在他身边,伸出宽大而柔软的手掌轻拍了几下他的后腰。

“明天醒来,记得先刷牙。”梦里熊给他唱歌,词是胡编,调是舒伯特摇篮曲。

第二天睁开眼睛,确实除了那句刷牙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和同事分开后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个人在酒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那头熊。

但等到周一再去上班,他发现熊不见了,甜品店过了宣传期,取消了在门口发传单的安排。

龚子棋问过店员,觉得手里的巧克力蛋糕一下子就不甜了。

出门时失魂落魄地和人撞了一下,他低声道歉,对方却语气愉快地和他打招呼。

“吃了吗?”穿红外套的男人朝他笑得阳光明媚,胸口上印了四个亮灿灿的字:日进斗金。

龚子棋蹙起眉,显露出疏离——他向来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但对方笑容不减,还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三四个棒棒糖给他,外加一张名片。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男人给自己嘴里也塞了根棒棒糖,眼角弯弯的,看着亲切又温暖,像柜台里填满馅料的泡芙,属实很难拒绝。

“有什么建议都可以和我说。欢迎您来。”

龚子棋点点头:“哦。”心里想胸前那字应该改成和气生财,关上门走过马路又想,这老板长得还怪像小熊的,苹果肌好圆。

马佳。他把那张名片看了几个来回,还是掏出手机加了微信。

熊没了,他在茶水间泡咖啡时少了个寄托,但马佳来了,他一整天都变得热闹。

这家甜品店自有一套起名的艺术,巧克力礼盒叫La Vita,整得还挺洋气。龚子棋说你们厨师是意大利人?马佳给他回语音:没有,我起的。这歌听过吗,啊,生活!不是有那么句话吗,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是什么味道!

你也永远不会知道一个爱听相声的北京人能跟你打岔岔到哪条路上去。

龚子棋喷了,发过去一张动图表情,肥美的橘猫抻长脖子,脑袋上顶了个雪白的问号。

你家巧克力都挺好吃的。想想又加上一句赞美。

隔壁同事探头过来挤眉夹眼:上班摸鱼啊,扣钱警告!

龚子棋置若罔闻,边听新一条消息边笑出酒窝和小尖牙。

微信那头的马佳爽朗又温柔:行,那你下班过来,我送你一盒。

同事在一旁大惊失色:哇靠,什么表情,你丫恋爱了?!

按理说应该抗议一下,但龚子棋嘴角翘着放不下来,实在不适合放狠话,索性朝同事晃晃脑袋:借你吉言啦。

他当然是很喜欢马佳的。马佳这人很有魔力,像小太阳电暖气,哺乳动物都想在他身边停靠。天性使然,龚子棋总不能逆天而为。

上周他们约着打球,龚子棋临时有事,迟到了将近两个小时,一进去先看到马佳在角落里抠手,两条腿直愣愣地岔开摊着,和毛绒玩具一个坐姿。

走近了发现原来不是跟手较劲,是在叠纸飞机。人罩在宽松的运动服里,后脑勺毛茸茸的,肩线圆润,憨态可掬,抬头看见龚子棋,气势汹汹地张嘴:“你他妈的就是个坑。”

龚子棋被他萌得不行,只有傻乐的份。

“那不是还有人吗,你可以去找他们呀。”得了便宜不能忘记卖乖。

纸飞机立刻恶狠狠地掷过来:“你别在那儿废话,我还能不管你吗?”

尖端砸中心口,砰砰。

只是龚子棋有时候还会梦见粉色的大熊,熊抱住他,过一会他抬头,发现抱住他的其实是马佳,还是那件红衣服,拍着他的后背说:“斗金啊……”把他吓醒了。

有一次马佳坐在店里打游戏,龚子棋在旁边吃蛋糕,无意中瞥了眼手机屏幕,发现马佳操控的形象也是个粉了吧唧的玩具熊,当场愣了三分半,叉子都没送对地方,蹭了满嘴角奶油。

“你怎么是个熊?”他茫然发问。

马佳正皱着眉头杀人,枪响之后表情还没松下来,保持着那点颇有威慑力的严肃。

“游戏皮肤啊,怎么了?”他看过来,伸手揩掉龚子棋脸上的奶油,非常自然地含进自己嘴里。

龚子棋被这一下煞住,摇摇头,没再说话。

扪心自问,这份喜欢里有一些移情而来的部分,龚子棋由此感到微妙的愧疚。只不过熊已经消失,但马佳还陪在他身边,成为更坚实的寄托。

新年伊始,龚子棋喜提加薪,想想几个月前的煎熬还颇有些感慨。

“我当时就坐在这边的长椅上,”他在甜品店门口笑着对马佳讲,“然后那个熊走过来朝我拍肚子,我站起来,它就抱了我。”

龚子棋比划了一下:“就是你们刚开业的时候那个熊,粉色的,很大。”

马佳在旁边点点头:“他想鼓励你。”

眼神和语气都太温柔,使得龚子棋愣了片刻。

但马佳低头嘬了口奶茶,立刻龇牙咧嘴地破坏气氛:“这你还嫌不够甜?!”

原本说定的是龚子棋请客吃饭,不过马佳提出要加件衣服,所以去餐厅前先往小区折一趟。

外头太冷,顺理成章地被带进家里。玄关的灯没开,龚子棋在黑暗中勉强蹬掉两只鞋,一步迈出去还没踩稳就被人拦腰截住。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在能够有所反应之前,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融化了他。

确实够甜。龚子棋从善如流地环住马佳的脖颈,主动吻得更深,往客厅走的路上不小心撞到开关,灯光雪亮,没人理会。

又跌进沙发里亲了两分钟,分开解腰带的间隙龚子棋仰枕着靠背喘气,视线飞越马佳的肩背,这才猛然发觉屋里还有第三头生物。

马佳养的英国斗牛犬正趴在客厅正中间的软垫上,耷拉着脸拿白眼看他,慵懒中带着一丝冷漠,充满主人翁气质。

龚子棋自己也养狗,但这会衣服都扔了满地了,实在是有点崩溃。

“……你能不能把它弄走。”抗议的声音微微颤抖。

马佳闻言转身瞥了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脱裤子:“那是我儿子果冻,可爱吧。”

操。这是重点吗?可爱就能让它看了吗?

龚子棋又和狗对视了一眼,深受冒犯,不由怒从心头起,手脚并用试图逃离沙发,被马佳果断按回原地。男人的手顺着颈侧摸上来,捉住他的耳朵揉捏:“红得像喝醉了似的。”

揉得他脸更红,腰都跟着软了,只剩口头挣扎:“你又没见过我喝醉。”

他坐着,马佳站着,左膝压进他敞开的两腿间,手臂撑住靠背,几乎是居高临下地把他拢住了。这属于地形优势,他失了先机。

龚子棋抬眼,看见马佳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以为是谁送你去酒店的,嗯?”

晚上十一点,店门外莫名冒出个醉鬼,醉鬼还妄图偷他租来的玩偶头套。马佳把人捞起来,分辨出那一连串闷在绒毛里的哼哼唧唧原来是“你不抱我,自闭了”。

怎么还被赖上了?

客厅里响起咔啦咔啦的声音,是果冻自己扭着大屁股往卧室走,常年排名倒数的智商在这一刻爆表,并善心大发地分给了外来客一点。

“熊也是你?”龚子棋恍然大悟,一头倒进沙发里。世界天旋地转,在此刻归位成完满的圆。

马佳俯身压住他,亲亲额头,又咬了一口嘴唇。

“那怎么地,送你个男朋友还得再饶俩好心人,要啥自行车啊。”说着说着自己哧哧笑出声,见牙不见眼。

窗外尚是隆冬,但他们抱在一起,热量充沛,爱欲蓬勃。龚子棋在马佳带来的一方春天里想,要感谢粉红色的熊。

以及今日宜做爱,忌晚饭。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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